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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人六六 发表于 2003-7-25 18:1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流浪人六六
2003-7-25 18:12 720 0 看全部
我心中的那朵零落了的白玫瑰
             THE  FALLEN  WHITE  ROSE  IN  MY  HEART

                             曾高飞

                  

    我家男人祖宗十八代都是他妈的风流孬种。他们一生顽冥不化地把自己自诩为
女人的红太阳。他们的踪迹所到之处,无论是欲望浮躁的大都市,还是偏僻幽远的
山水田园,都播有他们爱(或者叫做性)的种子。而女人则是阳光滋润下的芬芳花
草。是阳光使花草呈现出一派茂盛的春情和生机,从而妩媚和生动起来的。先祖的
女人也确实因为爱情阳光雨露的滋润而一个个艳若桃花,妩媚生动。是先祖使她们
数九寒冬也如坐春风,衣食无着也快活似神仙。她们也非等闲之辈,为了先祖,她
们既能忍辱负重,苟延残喘;又能视死如归,气定神闲。


    太爷是晚清武举。那时家境殷实,不如现在有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了而我家仍然
家徒四壁,穷得只剩下一窝子以固穷君子自居的臭老九。

    太爷一生雄风不减。他妻妾成群,家花野花竞相开放,争奇斗艳,拥挤成一个
偌大的百花园,蔚为壮观。

    这壮观的风景直到太爷花甲华诞日才树倒猢狲散。宾朋满坐的宴席上太爷经不
起宵小们荤味十足的阿谀奉承而豁豁大笑不止暴毙在山珍海味之中红花翠柳之间。

    太爷的几十个女人出人意外地相安无事和平共处,完全没有苏童的小说里大书
特书的那种女人们为争毫无意义的一己之宠而迸发的窝里斗。

    我读卷帙浩繁的家史时常莫名惊诧于女人们对太爷的低眉顺眼俯首心折。对付
女人,太爷一定有高妙的秘诀的,但他从不轻易示人,甚至对他的儿子们,当然包
括他一向宠爱有加的老幺----我的爷爷。

    太爷调顺女人的手段在他的那部分家史上种下了一个永远无法破译的谜。家史
上那最神秘最引人入胜最当浓墨重彩书写的章节就成了一片无奈的空白。这于他的
后继者不得不说是空前绝后的遗憾和不可估量的损失。我不得不把太爷之后我家男
人在风月场上兴风作浪一代不如一代的原因归咎到太爷身上。我对传奇的太爷五体
投地地佩服,唯一颇有微词的是他居然没把他的爱情成功术做为家产的一部分代代
相传。我无法理解和原谅太爷,就像不能原谅一笔本来可以遗传到我手上的宝藏,
但他却硬是一把火将之烧毁了的愚蠢举动一样。





    爱情尽管可以无师自通,但有先辈的经验指点迷津,是可以避免走弯路的。尤
其到了我们这一代,男女比例失调,竞争太激烈,在爱情上宜速战速决,不能打持
久战和疲劳战;否则,人力、财力、物力、时间上都浪耗不起。

    盖棺定论,太爷的爱情天赋是随着他撒手西归而烟消云散在浩瀚的岁月长河里,
永远不复可寻了。

    爷爷情场上虽然不及太爷那样叱咤风云威风八面,但他一生中独一无二的那个
女人和他一起在他们生活的时代掀起了一阵浩浩荡荡的龙卷风,至今余波犹存。

    我估计爷爷是中国历史上涉外婚姻的开山之祖。爷爷和奶奶的爱情传奇曾令不
少人为之倾到。在他们生活过的地方,他们的爱情已演绎成口头文学被人们茶余饭
后四处传颂,越说越神,越说越玄乎。

    爷爷的女人是个日本女人,她的名字和她的人一样娇美动人:樱子。樱子是神
户一大名(相当于我国史书上的诸侯)的掌上明珠。在一次外出参禅的途中被三个
好色的下流武士截住,拖往路旁的树林深处,差点就要被污辱。爷爷碰巧路过,他
施展中国功夫,三拳两脚赶跑了武士,扮演了一回救美的英雄。从此,他们双双坠
入爱河,难以自拔,开始了频频的秘密约会。

    之前,爷爷是个留学日本志向高远的中国热血青年,希学成后走实业救国之路,
救大众出水深火热之中。但自从见了樱子之后就师从风流皇帝宋徽宗只爱美人不爱
江山,成天与樱子沉浸在温柔乡里耳鬂斯磨物我两忘萎靡不振不思进取了。

    可好景不长就东窗事发了。樱子父母知情后如雷轰顶须发竖张。他们把樱子监
禁了起来,并扬言说要是爷爷不和樱子及时了断就打断爷爷的狗腿,然后丢到日本
海里去喂鲨鱼。但爷爷没在淫威下退缩屈服。一个月黑风高之夜,爷爷翻过高森的
围墙,闯进大名府,在樱子贴身女佣的帮助下救出了樱子,并成功地突破重重围追
堵截,携着自己心爱的姑娘回到了祖国。这给狂妄自大的樱子父母以致命一击,他
们没想到当时处处落后挨打的中国人在情场上却风芒逼人无往不利。臭小子爷爷竟
色胆包天掳走了他们心爱的女儿,是可忍孰不可忍。他们接二连三地派出一批又一
批武士(时下写黑道火拼的小说里被称为杀手的那种埋汰的东西),交代说见到爷
爷就格杀勿论,对樱子则死要见尸生要见人。多了女人胆子就变小了的爷爷闻讯吓
破了胆,携樱子在黄山深处寻了个隐秘处所蛰居下来,隐姓埋名(直到一九四五年
八月不可一世的小日本缴械投降的那一天),碌碌无为地度过了今生。他们寄情山
水,吟诗作对,倒也风光快活,自在逍遥,令痛苦地挣扎在人欲横流的今天的我艳
羡不已。尽管他们的诗文多为无病呻吟消沉意志的靡靡之作,不足为外人称道。

    由于天赋有限,爷爷没能在文坛上占有一席之地,这令我这个缪斯女神的忠实
走狗遗憾不已。但他们的爱情作品却数量惊人:他们一生共生养了一打儿女,是计
划生育的严重专政对象。但日本女人樱子生男孩不在行,生女孩却是里手。她短暂
的一生一共生养了十一个花姑娘,然后泼脏水一样把她们按出生先后顺序一个接一
个地泼了出去。能继续爷爷香火的就只有老爸一人,而且老爸是老幺,之后他们就
再也没有生育过。好险,我捏了一手心的汗,每当回忆起这段往事,爷爷就心有余
悸地说,我差点就成了梁家的千古罪人哩。

    老爸集中了亚洲华夏和大和两个优秀民族的精华,是爷爷奶奶的经典之作,是
个各个方面都顶尖尖儿的角色。

    老爸风流儒雅,英俊潇洒,情感沛然,才气肆然。两年前的春节,我陪老爸去
看望他高中时的班主任,那个体弱多病的老先生幽了他一默:当年班上女生成绩普
遍差劲,是因为她们的心思全放在了英气逼人的你身上而把我这个糟老头给忽略了。

    人们传说老爸年轻时确实风流成性,快活风光。他身边总跟着一群少女,绿叶
簇拥红花似的。

    上山下乡时侯,老爸振臂一呼应者云集。班上20多个女生全跟他去了祖国最需
要的地方---中国地图的最西北,新疆巩仍斯大草原。尽管到头来20多个女生谁也
没有得到老爸的爱情,但至今她们聚在一起回首往事时对那段如火如荼的青春岁月
和同样如火如荼的悲壮感情流连不已,兴奋莫名,终生难忘。

    我曾私下问老爸:二十多个女生难道没有一个你中意的吗?

    谁说的,老爸白了我一眼,她们要么人好要么心好,个个都挺不错。我那时简
直挑花了眼,拿不定主意到底要谁好,更怕接受了一个,惹怒其余,得不偿失,所
以只有装疯卖傻,对她们的殷勤要么全部接受,要么全部拒绝,不敢偏向谁,也不
敢偏离谁。

    据我所知,老爸在两性关系上还是有理有利有节的。传说他风流成性只是一种
别人想当然的假象而已。

    老爸一生仅和两位女性过从甚蜜:其一当然是我母亲;另一个是他在巩仍斯大
草原时遭遇的那个叫卓玛的维吾尔族姑娘。而且老爸并没有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同
时应付两个女人。和妈是在和卓玛一刀两断之后;和卓玛是在和妈生活到一起之前。
这比时下包二奶的男人高尚。

    卓玛是老爸的初恋情人,也是老爸的救命恩人。他们的爱情既伟大又自私,既
牢固又脆弱。当然,自私和脆弱是对老爸而言。引用老爸的话说,卓玛是他一生的
痛。

    老爸下放到巩仍斯大草原不久便坠入了水深火热的单相思之中。弄得老爸食不
甘味,夜不成寐,魂不守舍的,就是维吾尔姑娘卓玛。

    卓玛是牧民们公认的大美人。七十年代名噪千里大草原的“草原玫瑰”、“草
原百灵鸟”就是卓玛。

    当年老爸对卓玛几乎着了迷。哪里有卓玛秀颀的背影,哪里就有老爸痴心妄想
迷恋兮兮的目光;哪里有卓玛嘹亮的歌声,哪里就有老爸伟岸的身影。老爸甚至认
为他去巩仍斯大草原是受神的旨意去续与卓玛命中注定的那缘份。

    追随老爸同去巩仍斯的二十多位姑娘气急败坏地把老爸戏谑为一头温顺的傻黄
牛,而把卓玛比喻为牛鼻上的那根缰绳,牵着老爸寸步不离。爱情梦幻破灭后,她
们先后伤感地离开了巩仍斯大草原,满心失望地折回了城。

    卓玛是个典型的外冷内热的姑娘。老爸的君子好逑并没有使卓玛产生应有的如
期的反应。她依然故我地生活着:明朗愉快地歌唱,温婉动人地微笑,彬彬有礼地
待人接物。即使对老爸也没有表现出与众不同的地方。卓玛的不即不离使欲火焚身
但又无处发泄的老爸郁郁寡欢,黯然神伤,茫然无措,差一点就要神经错乱精神分
裂。

    是一次突如其来的暴风雪促成了他们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暴风雪骤起时老爸
正在大草原深处替公社牧羊。他被搅昏了头,困在风雪中,分不清东南西北,摸不
着回家的路。

    是勇敢的卓玛闻讯后,冒着生命危险,义无反顾地闯进了漫天风雪中,找到了
倒在风雪中已经被冻得昏迷不醒的衣衫单薄的老爸。

    瘦弱的卓玛背着粗壮的老爸在漫漫风雪中艰难地行进,最后他们躲进了一座早
已废弃了的蒙古包。望着几乎冻僵了的老爸,卓玛犹豫了片刻后,她开始一件接一
件地解开自己的衣服,再一件接一件地剥掉老爸的衣服,然后把赤裸的老爸纳进自
己赤裸的怀里,再紧紧地抱住老爸,然后覆上外衣,用自己的处女之体温暖着老爸。

    卓玛的体温使老爸很快缓过气来,醒后的老爸闻着卓玛馥郁的体香,触着卓玛
温软绵软的胴体,不禁血脉贲张,欲火如焚,他翻过身来,将卓玛压在自己身下,
将自己覆盖在卓玛身上,并不顾卓玛无声的动作反抗和有声的语言哀求,长躯直入
地侵入了卓玛的体内。全身酥软的卓玛闭上美丽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上是一片晶
莹的泪花。短短的撕裂般的疼痛之后,卓玛发现自己坠入了一片汪洋大海之中,快
乐的浪花将她整个人无情地淹没,刺激无比。蒙古包外的风声吞没了卓玛幸福的叫
喊。

    风雪之后,老爸就赖在了卓玛的蒙古包里,以男主人翁的姿态,长此以往地住
了下来。

    两个月之后,草原上有了个大学名额。卓玛没有拖老爸的后腿,也没要老爸许
诺四年大学后再回巩仍斯大草原。卓玛以一个草原姑娘特有的宽广胸怀动员老爸在
她和大学之间做了明智的选择。卓玛说我爱的男人要是一条够英雄的汉子,拿得起,
放得下,不留恋在温柔乡里出不来,不优柔寡断,分得清主次和轻重。

    每每说起伟大的卓玛,坚强的父亲总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揪住自己的头发
拚命地拉扯;或者一支接一支地抽着尼古丁,让漫天的烟雾吞没自己;或者一大口
一大口地灌着高浓度白酒,麻木自己痛苦的灵魂。

    妈是老爸大学时的同班同学,也是知青出身,在大学校园里也因漂亮和才华风
靡一时,炙手可热。这对沧桑阅尽的大龄青年,大学没毕业就在校园附近租赁了一
间小民房,一起住了进去,过起了居家生活。大学一毕业,一同留校的他们就走进
了婚姻的围城走进了爱情的坟墓。

    婚后,老爸情场逐鹿的雄心壮志一下子灰飞烟灭了,他时时留心处处在意地迁
就着妈,成了闻名遐迩的气管炎的典型。

    妈真拴住了老爸那颗桀骜不驯的狼子野心了吗?

    我怀疑老爸把实在乏味的婚姻给了妈,而把浪漫多彩,有香有色有味的爱情给
了卓玛。老爸把爱情当作了祖传的那只晶莹剔透的玉镯子,在当年与送了他一程又
一程的卓玛不得不分手时把它永远地套在了卓玛那柔若无骨的皓腕上。老爸内心有
鬼,内心有愧,才不敢忤逆妈的。

    在时下的中国家庭模式中,怕老婆的男人往往喜欢找儿子出气。我和哥是在老
爸钵大的拳头下东躲西闪长大的。我们养成了循规蹈矩的习惯,什么都是老爸说了
算,不敢越雷池半步。哥在老爸的拳头专政下早就服服贴贴,不敢稍有所动了;但
我不甘心就此被改造,经常阳奉阴违。尽管哥身上的艺术细胞数量多质量高,油画
多次参加美展并获奖及出国参展。但他艺术家的浪漫早就被父亲的拳头吓走了赶跑
了,他从来不敢乱来,苍白的爱情可以一笔带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第一天相
亲,第二天结婚,快逾闪电。婚后,买菜,做饭,洗衣,给老婆端洗脚水,给孩子
换尿片,成天忙忙碌碌,是继老爸之后的又一个模范家庭主男和小气管炎。除此之
外,就是涵泳艺术领域,易进难出,从来没有要红杏出墙的倾向。

    耳闻目睹了哥哥了无生机的爱情,我真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内心迸冒派逆的星
火。要我重复哥的爱情之路,我还不如自焚或跳楼算了。尽管我比哥哥还胆怯卑微,
一见女人就面红耳赤结结巴巴,但我已意识到这一点,我一直在努力使自己改变,
变得从表到里都油腔滑调起来。

    高三时我主动放弃了家庭所在地的那个大都市某名牌大学的保送资格,毅然决
然地报考了现在这个距家千里的大学。虽然此大学比彼大学逊色一筹,但我心满意
足:挣脱了父亲魔掌的势力范围,就等于脱离了苦海,走上了幸福之路;就等于告
别了昨天,开始了全新的生活;就等于告别了旧我,开始了新我。

    天高皇帝远。老爸,你现在是鞭长莫及了。尽管老爸要求我一周写一封长长的
家书回去向他反映情况汇报思想并做具体请示。但那一周几页的白纸黑字全是胡言
乱语,是应付之词,是骗人的鬼话。老爸的上级精神我当面答应一定照办不误,而
一转背就像扔果皮纸屑一样把它扔到垃圾箱里去了。老爸,你能把我怎样呢?即使
读高中时,在老爸的虎视眈眈下,我也是不安分的。老爸禁止我做的并不能杜绝我
想。做的少了,想的自然多了,这是生活的辩证法。我思想的翅膀从没停止过殷勤
的扇动。老爸禁止我在生活中做的,我在思想里想了,并且天花乱坠,比做还带劲
还过瘾哩。老爸,你又能把我怎么样呢?

    在千里之外读大学,我完全换了个人,没有了在中学时的腼腆诚实,拘谨含羞。
恐怕这是老爸做梦都没想到的,他如果知道我今天这个好事学不会坏事无师自通的
郎当样,不气个七窍生烟肝脾冒火才怪呢!

    我活跃于各个公众场合,千方百计地做出一些惊人之举,并且刻意追求别人,
尤其是豆寇梢头二月花的女生的注意。

    尽管没有老爸当年的风流才情和雷电魄力,但我还是认识的三级(班级、系级、
校级)花比全班的人数还多。

    美美和思思是我认识的各级别的鲜花中最动人的两朵。我总喜欢在心里给自己
认识的女孩打分,并给她们按分数从高到低的顺序编号,以便将来确定女友人选时
择优录取,如同高考录取大学生一样。如果满分是100分,第一次见思思时我就给
了她100分:后来又见到美美,我才真高山仰止,叹为观止,当下给她打了120分,
在我这一生中恐怕再也没有女孩能攀上这个高度了。

    我和她们都发生了爱情。但令人痛心和遗憾的是,我们的爱情都还没成气候就
不幸凋落夭折了。

    思思是我心目中性格活泼好动的美人的典型。做情人可以,但我不想养情人;
做老婆却是不十分合我心意的。

    思思是个爱说爱笑爱唱爱跳的维吾尔族姑娘。她仿佛是从欧美电影明星画面上
走下来的。思思高挑苗条,皮肤晶莹细嫩,赛雪胜玉,透过薄薄的肌肤可以清楚地
看到隐隐约约的血脉;她的大眸子明亮幽深,如两泓溶进了几片蓝天的秋泉,金色
柔软的长发随意地披散身后,迎风波动,起落有致。

    思思是我进入大学以来第一个产生异样感觉的女孩。我们是在热闹的英语角上
认识的。起初我还以为是留学生老外,一打听,原来是个维吾尔族姑娘。

    思思异国情调的美和一口流利的英语吸引我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和她搭讪。英
语角结束后我们互留了姓名、地址,在校园里转了几圈,接着又约了几次会,就成
了无所不谈的好朋友。我们在一起时话特别多,仿佛两只快乐的小鸟,亲亲热热,
叽叽喳喳,没完没了。我们的话题虽多如牛毛,但从来没有牵扯到私人感情上来。
我们和大多数学文的年轻朋友一样偏激和容易冲动,谈起一些不良的社会现象我们
就怒发冲冠,言辞激烈,恨不能手刃不法之徒而后快。

    你来我往的次数多了,思思就话里有话,闪烁其词了,读我的眼神也跟随着梦
幻起来。她想方设法地把话题引渡到爱情上去,对我的个人问题旁敲侧击。我不是
空心稻草人。思思的这种或隐或显的电波暗示令我左右为难,难以取舍。

    思思做朋友可以,做女朋友是不行的。思思太活泼,而我偏偏喜欢性格娴静内
向,多愁善感的女孩子,如同美美一样。

    美美是我心目中淑女的典型。她温柔文静、内向羸弱,病怏怏的,一阵风就能
吹个东倒西歪,水畔柳条一样,曲线袅娜,波折有致,凸凹分明,柔情似水。

    男人都希望自己强大。弱小的女人能满足他们的保护欲男人欲,使他们从心底
涌起对弱小者的怜惜。如果娶个女人比自己还强大,那男人如何在自己的女人和他
人面前昂首挺胸地做人,大刀阔斧地做事?

    既然没有这个意思,友谊与爱情的界限就要泾渭分明,不能混淆不清,交往要
适可而止,千万别引人误入歧途。

    很长一段时间了我尽量躲避和思思正面接触。她来找过我好几次了,我都打发
上铺的兄弟钱以我不在为借口将思思拒之门外了。尽管当初在英语角上主动接近她,
我是颇有见不得阳光的用心的。

    美美是我昼夜耽于爱情的迷梦里不能自拔时撞到我早就准备以待的枪口上来的。
她仿佛那只姓祝的斑斓的大蝴蝶自投罗网地闯进了我的生活,在我情感的伊甸园那
郁香阵阵的花草丛中翩翩起舞,尽量地展示美丽的诱惑。在美色面前缺乏自制力的
我根本抵御不了美美的诱惑,心悦诚服五体投地地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做了令人
不齿的情感俘虏。美美是自己找上门来的。记得那是大学里第二个中秋后几天的晚
上,月明星稀,鸟鹊南飞。

    我爬在桔黄的台灯下,一手托着下巴,一手举着笔,正冥思苦想。我有一个由
来已久的伟大的文学计划:把太爷、爷爷、老爸三代的爱情故事编进小说,希望有
朝一日被名导张艺谋陈凯歌相中,改编成电影,搬上银幕,《大红灯笼高高挂》、
《霸王别姬》一样好好火暴风光一样子。

    我的白日梦就在这个时候被打断了。传达室的老头在电话里说,梁,你的桃花
运又来了,有人找哩,风风光光的一个女孩,快下来吧,见了面立场要坚定,别经
不住糖衣炮弹的攻击,听他耐人寻味的口气,我想电话那头老头满脸老年斑一定在
生动地舒展。

    你就是梁吧。我叫美美,是思思的好朋友,她向我经常提起你,所以尽管是初
次见面,可我想我们并不陌生了,你说呢?我在图书馆期刊室的杂志上读过你的不
少作品,挺美挺动人的,文字像音符,情感如流泉。你的许多感情上的高见说到我
心坎里去了,好像是我是你小说里的一个人物,在你小说里做自我剖白。

    美美见到我就象小学生背课文一样流利地说了一段精彩绝伦的开场白,令我十
分感动(这个气温越来越高人心越来越冷的世界,能让人感动的东西已经越来越少
了)。她一定为给我留下一个良好的初次映象已事先躲在一边反复多次地演习过了。

    哪里,哪里,过奖了,过奖了。

    我表面谦虚,其实内心早就飘飘然了。我经不起表扬。我渴望被人欣赏。被人
欣赏是对自己才华和价值的肯定。尤其是被漂亮的女孩欣赏肯定是我梦寐以求的。
何况美美之美确实令人立场暧昧,难以把持心旌。

    那晚美美穿一身洁白的连衣裙,白皙的手臂坦露在外,袅婷婀娜,飘飘欲仙,
仿佛一望无际的水湄一只振翅欲飞的小天鹅。她的裙裾慢镜头一样一上一下一起一
落,与我的心儿共舞。最动人的是美美那双似怨非怨的大眼睛,就象残缺的月,给
你一种戚然之美,令我内心隐隐作痛。

    我想请你给我办件事。

    请说,请说,为你这样美丽的女孩子效劳是我的福份,什么事哪怕杀人纵火,
尽管吩咐就是,能力所及,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想请你把我写进小说。小说要用我的真名实姓,我的具体相貌,要有多一点
我的真实生活和情感;小说你要用心去写,要写得脍炙人口,经得起时间和地域的
考验,能被广为传颂,流芳百世。

    美美边说边抓起我的手,用力摇晃,生怕我不能满足她这个小小的心愿。美美
的力不大,刚好让人感到她在用力。女孩子本来就力不足道,何况一位弱不禁风的
病西施。倒是她滑腻的手心上的温热却撼动着我的心。

    行,行,一定,一定。

    我忙不迭地应承着。我的脑海里全被这个近在眼前的美丽女孩的一颦一笑挤满
了,没有一点空存。我的目光开始不规不矩地在美美身上游走,像缉私警搜索贩毒
嫌疑犯一样,从脸到肢,再从肢到胸到脸,不肯轻易放过任何一个值得怀疑的地方。
重要怀疑点,如胸部,目光停留的时间相对较长。美美的胸部不太高,但也不是太
平坦,大概握在手里刚够一手心的样子,我的目光感受着它们富有弹性的坚挺和挑
逗。

    我的手也一如我的目光一样放肆起来,在女生面前一向君子动手不动口的我竟
也色胆包天,众目睽睽之下伸出手去,轻轻地揽住了美美的纤纤细腰。

    我的动作是问路的一颗石子,如果美美默许或反抗意识不强烈,我可要登堂入
室,进一步放肆了;从美美的角度上讲,美美当然是引狼入室了。

    美美含羞地瞟了我一眼,满脸涨成了一个红色的月亮。她迟疑了片刻,把我的
手从她绵软的腰肌上摘下来,握在她湿漉漉的手心里。她的动作使我突然想起一句
情诗:你是我命中注定的幸福树/每一片叶子/我都不愿轻易失去。像每次读这情诗
我都心潮澎湃一样,感觉美美手心递过来的温热,我意乱情迷,心猿意马。

    什么时侯可以完稿?

    六十天吧。

    能不能高效一点,我可等不起。

    三十天吧。

    你可要当作一回事儿,我希望早一点读到。

    放心,没问题。

    美美松开我的手,把手抬到耳垂之下,摇了几摇,轻言细语地一声“bye——bye”,
转身走了。

    这个动作后来被我认为是淑女动作的经典,想起美美,这个动作就像慢镜头一
样在我眼前反复多次地重现。

    夜色真他妈的好,月华水银一样遍地流淌波动,银光闪闪,耀人眼目。一对对
忘我的情侣在浓荫匝地的校园大道上走来走去,没有时空概念,没有俗务缠身,仿
佛一生只有这么一次浪漫的机会。

    我目送着美美,直到她的背影和脚步声渐去渐远,完全消失。我,一动不动;
眼,一眨不眨。我笼罩在一片幸福的光环之中,四周一片五颜六色的绚丽多彩的思
绪。

    我少年时代就满怀憧憬多次勾勒的白雪公主就这么出其不意地来了。爱情是人
生的精华,我就要步入人生的精华篇章里了。

    我希望自己的女朋友是一朵玫瑰,不是红艳似火的那一朵,而是白色的,淡泊
宁静,恬淡芬芳。白玫瑰的开放季节不是春天。春天百花竞妍,太拥挤太热烈,我
不喜欢好胜心太强,不较长短不决胜负就不善罢甘休的那种。要开就开在我生命的
冬天吧,让我在萧索的季节里感到生命的存在和美丽。这玫瑰是镇定剂,能稳定我
浮躁的情绪;这玫瑰是启明星,能在天地冥冥之时给我一束清醒的天光;这玫瑰是
智慧之泉,能使我江郎才尽时迸发灵感,喷薄才情。我还希望这白玫瑰是花骨朵儿,
没有对谁开放过,但正含苞,正在准备开放。我要尽得她的全部内部风光,别人不
得与我分而享之。

    在期待和寻觅了很长一段天日后,这朵白玫瑰花苞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
琵琶半遮面地出现在我面前,临风玉立,美不胜收。

    这白玫瑰花骨朵儿就是美美。与美美的第一次见面,我就这么固执地认定了。

    美美苍白姣美的容颜和恬淡忧郁的气质使她在人群中鹤立鸡群,不费吹灰之力
我就能把她准确无误地辨认出来。

    仅用一眼我就从涌出教学楼的滚滚人流中发现了美美。我踮起脚尖,把手高高
地举起,不住地摇晃,站在路边向着她大呼小叫----美美---;美美---

    尽管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并用了吃奶的力量克制自己调节情绪,我还是无法摆
平乍见美美的喜悦的冲动。我的叫声跑了样,怪腔怪调的,像不吉祥的鸟在叫,难
听死了。

    我看见美美的时侯,她正满脸与这个世界无关的漠然表情。美美没有明眸善睐,
左顾右盼,也没有和谁谈笑风生。对前后左右或侧目而视或频频回眸或欣赏贪婪或
嫉妒含恨的同性或异性的目光,美美都超然的镇定和冷静。她的这种超然物外是我
憧憬已久,但又没能在那个女孩身上发现的。我也曾刻意为之,无奈深沉不了几天
就难以为继了。

    听见有人叫,美美用眼的余角扫视了一下声音发源的方向。见是我,她双手分
开众人,挤过人缝,欢呼雀跃着跑了过来。美美绽开在脸上的笑容,仿佛是迎接久
别重逢的恋人时把在手里的那束玫瑰花骨朵。

    我找你已经几天了,我不知你住在女生几栋几舍,只好在这里守株待兔。我是
搜集资料来,没有资料,写小说就无从下手。

    我为自己找她编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对不起,我没想到写小说还真不容易。你要些什么资料呢?

    知道不容易,写好后你可要好好报答我。你写过日记吗?

    (其实我只是想借日记了解一下美美有没有男朋友,是否还是名花无主;了解
她欣赏什么类型的男孩子。了解一下她的性情爱好。)

    从来没有这个好习惯。

    你有与众不同的经历吗?

    没有。

    你有过深刻的感情体验吗?

    没有。

    (这么说美美还是白纸一张呢!我心里不由一阵窃喜,但还是假装无可奈何地
说)

    这可就难了,对你的了解又不深入,你又连资料都没有,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
呀。

    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美美也焦起急来,苍白的脸上一笔一划地写满了焦虑。

    有过钓鱼经验的人都知道,水面的浮标一动一动的,距鱼儿上钩也就不远了。

    我的钓杆上的浮标在动了,美人鱼抗不住香饵的诱惑了。

    有是有,只是----

    别什么只是了,你快说,只要行之有效,立竿见影就好,我悉听尊便。

    要把小说写好就得深入了解材料充分占有材料,要有灵感和激情,所以我们之
间应该发生些故事,最好有一段深刻的情感体验,越投入我就越能保证小说优质优
量。

    我的话里埋伏玄机:你要我写,你就是我的材料,得听我摆布;你要我写好,
我们之间就得来点故事,最好是爱情故事。

    聪明的美美也揣摩出了我的意思,她本来苍白的脸更深了一层,她紧紧地咬住
饱满的下唇,久久地沉默着。

    我请你吃饭吧,夜来香酒吧,晚上七点,不见不散。

    沉默过后,美美迂回曲折地说。这是女孩的一惯技俩,也是她们的冰雪聪颖和
高明之处。我早就在一本爱情心理学著作上谙熟了她们这套鬼把戏,并知道要以不
变应万变的应对之术。美美这样做至少说明她对我已半推半就了。她先请我,我以
后就可以礼尚往来,借机多请她几次,请她上谈情说爱的地方,电影院,歌舞厅,
巴比伦冰世界滑冰,要么干脆在假期或者逃课去某个旅游胜地培养感情。

    美美和我一样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十多分钟。我在夜来香洒吧刚坐定,做好等
她的心理准备,她就翩然来了。我们朝对方笑了笑,对对方的表现相当满意。

    异性相约,俗气的女孩往往不守时,姗姗迟来,让等她的男孩如坐针毡,忐忑
难熬。男女平等。但时下妇女解放过了头,不少女孩子把自己的身份抬得过于尊贵。
我对这种矫情造作深恶痛绝,难以容忍。我想如果连这样简单的诺言都无法遵守,
怎么不令人怀疑其花前月下的山盟海誓也假冒伪劣,水分太多呢?

    美美的提前到来,令我心花怒放,心里涌动着一望无际的柔情蜜意。我的眼睛
长久地大胆地落在她身上,在她身上显山露水的地方滑翔;我的眼里汹涌一望无际
的春色。

    夜来香是学校附近格调最高雅的一家酒吧。其设计堪称一绝,是其他多家酒吧
无可比拟的。吊灯壁灯散发出红黄绿三色的光线,朦胧黯淡,如梦笼如纱罩。轻音
乐不紧不慢地流淌着,直把人带到春光明媚的江南水乡或戴望舒惝恍迷离的雨巷里
去。酒吧有包厢,我们习惯称之为情侣座,给恋人营造了一个准两人世界,生意火
爆,十分流行。情侣座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明星画,相爱的两个欧美青年轻轻
地拥在一起,男的搂着女人的腰,头向下俯视,女的手心向上,抚着男人的肩胛,
迎着男人俯视的角度,头微后仰,唇如两瓣积极向上的含露的玫瑰花瓣,微微翕张。
他们正处在情感的酝酿和准备阶段,欲吻未吻的。他们的专注和投入很容易感染人,
牵引人进入状态。这画从映入眼帘的那一刻起就被我奉为了两情相悦的至高无上的
境界。和美美能有如此开心一刻,此生足矣。

    美美见我盯着画出神,苍白的脸一下子红了,仿佛一片片轻飘飘的朝霞滑翔劳
累后栖落在她娇美的脸上假寐。

    我们坐在情侣座里,面对着面,轻轻地碰着杯,一小口一小口地啜饮生啤。

    美美还是那身洁白的连衣裙,手臂裸露在外,修长,匀称,白皙。包厢里弥漫
着美美殊异的体香。这体香使我呼吸艰难。我浊重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喷在美美的脸
上,逗得美美咯咯咯地娇笑。笑声就像被风撩响的梦之外的那束风铃。

    美美是天使,使人灵魂高尚;美美是魔鬼,使人动物性的本能沉渣泛起,突突
突地直往上冒。

    我们的酒量有限,三两杯下肚,就觉得整个人都失了重,全身颤抖,想做点喝
酒之外的什么,但又什么都做不成,怕自己的丑态令对方尴尬,只好站起来,互相
搀扶着往外走。

    走出酒吧,被夜风一吹,我们一下子就醒了。原来我们不是醉酒,而是在那醉
人的氛围下,我们的人醉了。

    校园南区有片茂密的树林,学子们把它叫做情人公园。公园里挤满了四季常绿
的树,大小相间,高矮参差,错落有致,把公园隔成一个独立的世界。公园的地上
生长着一种草,垫成厚厚的宽宽的一床天然地毯。一到晚上,这里就成了情人们相
会的天堂。林子里,情人们在能见度很低的隐蔽处,放开手脚,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出入林子自然成了恋人们关系确定的标志。

    路过林子,我搭在美美绵软腰肌上的手加了把力,用动作语言怂恿美美到林子
里去。站在林子边缘,美美犹豫不决。就在她犹豫不决之际,我把美美连推带拉,
弄了进去。

    进入林子深处里,我扳过美美的身子,使她和我面对面站立,我的双手环住了
她的楚楚细腰。

    我们才认识两天呢,美美在我怀里挣扎着说,彼此还很陌生呢,感情应该有个
过程,这过程里有很多美丽的风景,需要品读诗文一样要认认真真,投投入入,仔
细品味,不宜囫囵吞枣急功近利。如果想拥有的不费吹灰之力一下子全拥有了就会
什么也没有;过于轻率随便地得到了,我们就不会在乎对方,珍惜对方。

    美美的话不无道理。但理智的道理在熊熊燃烧的情欲面前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尽管美美左躲西闪,我还是逮住了她的柔唇,并将自己的唇压在美美柔软的嘴唇之
上,并用力地吮吸着。我的唇火热,美美的唇冰凉,冰和火交织在一起的滋味就是
爱情的滋味,就是初吻的滋味。

    美美渐渐安静下来,渐渐变得积极主动。她的湿热柔软的舌头撬开我上下齿之
间的缝隙,伸进了我的口腔深处。和我的舌头绞织在一起,我们笨拙地火拼着。然
后,全身幸福地颤抖着,我们倒在如毯的草地上,缠在一起。这一夜,我们走完了
生命蜕变的全过程。我从一个毛毛燥燥的男孩变成了一个小男人;美美由一个纯情
小女孩变成了我的小女人。美美的手指牵引着我进入了她的体内。我们都是第一次,
所以显得慌乱而笨拙。尽管如此,我们都攀上了生命快乐的极致。

    小说你要尽快动工,小说要用我的真实姓名。你要把我塑造成功。我要早一点
读到小说。

    我们系好裤子从林子里出来,已是月明星稀,四周静得只剩下一两声虫子的鸣
叫。我把美美送到女生宿舍下,在旁边浓密的树荫里,我们又拥吻在一起,久久不
愿分开。分别时,美美又郑重其事地叮嘱了我一遍。

    美美这么个出尘脱俗的女孩怎么这样重视这篇小说呢?是给自己打名气做宣传
要扬名立万吗?她的美丽和气质本身就是最好的广告呀,据我所知,她因美丽和气
质在全校享有很高的知名度。是为了满足一点虚荣心吗?可她不是一个爱慕虚荣的
人。

    我百思不得其解,猜不透美美要我写她的初衷。

    但我是不会立马着手小说的写作的。我突然有一种预感:美美是为要我写她而
来,一旦小说竣工,她也会飞走,就像蜜蜂采集完花粉上的蜜之后见花儿没有价值
了就会毫不犹豫地飞走一样。我要借小说套牢美美,直到把我们的感情培养得她离
开我一步都不行。

    我有女朋友了。我把她做了。

    我把这个男孩最引以为荣的大秘密告诉了我上铺的兄弟钱,好让他也替我高兴
高兴,一起分享我的快乐。我和钱是对没有秘密的狐朋狗友。

    是思思吧。

    不,是美美。

    没搞错吧。

    钱从上铺翻身下床,站在我面前,盯着我的脸,研究了足足好几分钟。

    没有。思思虽然漂亮,但我想过,她不适合我。美美比思思更漂亮,更有气质,
我很欣赏她。你没见过美美,暂时不欢迎她,我可以理解你。待以后见到她时,你
一定会支持我的选择。

    钱一直认为我该去看心理医生了,把思思这么好的一个女孩晾在一边,别人求
都求不来呢。我居然对她视而不见,真是岂有此理?

    这晚上,上铺的兄弟钱和我一样在床上碾转反侧,难以入眠。我是在想美美,
在反刍与美美第一次做爱时的慌乱、笨拙、亢奋、快感、慌手慌脚。钱又在想什么
呢?

    这些日子,钱的情绪低落极了。他成天哭丧着脸,如丧考妣。原因当然是爱情,
没有什么打击比爱情的打击更影响年轻人的情绪了。这回钱的女朋友又给了他致命
一击。弄得这个为情所伤所累的小伙子几乎要饮弹自尽了。在艳给钱的一而再再而
三的打击中,这次是最沉重的一次,恐怕也是最后的一次了,艳移民去了加拿大。

    钱家如他的姓氏一样富有。他的个人条件也顶呱呱:英俊潇洒,风度翩翩,是
情窦初开的少女们目光追逐的对象。

    但钱活得很忙很累。他的忙和累在于他每天都有成打的女孩要应酬,刚打发走
这个,那个又来了。有时同时要应付的还不只一个,而是嘻嘻哈哈的三五个,甚至
一大群。他在女孩子身上花钱大手大脚,如同打水漂,能激起长长的一大串。他上
课写情书(老师还一直以为他在勤于笔记呢。),课余约会。他来者不拒,五谷不
分,类于《源氏物语》里的皇子。

    由于平时在爱情上花费的时间太多,每到期末的个把月是钱学习最紧张的时侯,
借笔记复印,背笔记,打听重点,夺秒争分,焦头烂额。每期开学前一两周是钱最
晦暗的时侯,还有好几门功课等着他去补考呢。他一边愤愤不平,喋喋不休,一边
再一次争分夺秒,紧张兮兮。与他最投机的话是批评抓他补考的老师太没有人情味,
太不给他面子了,该千刀万剐;给他最好的祝福是这学期不要补考。

    钱对每个女孩看起来似乎都真心实意,真诚以对,其实不然。他私下对我说,
他20多年的真情全给了艳。他和其他女孩子打情骂俏只是想打发时间和排遣满心的
寂寞和无聊。大学里如在坐牢,度日如年,实在让他太难受了。

    艳是钱的初恋。这对早熟的情种初中时就粘上了。是十三四岁的钱连哄带骗,
软泡硬磨地把艳拖拉上了爱情的贼船,十五六岁时两人就偷尝了禁果。他们风风雨
雨,恩恩怨怨,断了续,续了断,打了八年抗日持久战。

    钱一说起和艳马拉松式的罗曼史就情愫四溢,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而且不厌
其烦,一遍又一遍,祥林嫂重复阿毛的故事一样。室友们对他的爱情早就耳熟能详,
听厌听腻了,耳朵都起了老茧,一听他提起艳就躲避瘟神一样。唯有我,他讲一次,
我就做一次他的热心听众,一次又一次地被感动,尽管感动的程度此次比彼次有所
下降。因为这,我和钱成了无所不谈的好朋友。

    高中时,他们坠入了水深火热的热恋之中。他们被爱情的焰火烧昏了头,什么
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进,什么也不想做。高考双双名落孙山全在情理和意料之中。
他们自己倒不悲观失望,落榜还正中下怀呢,大学泡了汤,早点回家结婚就是了。

    但钱的老爸,一个准文盲的大款,破碎了他们鲜艳的玫瑰梦。钱老爸吃多了没
文化的苦头和亏,他票子,房子,车子,要啥有啥,就是缺一个大学生儿子光耀门
面,继承万贯家产,送钱上大学是他一生最伟大最崇高的追求,这个愿望不实现,
他死不瞑目。爱情在他们这些款爷眼里又值几个呢!女人如同衣服,今天这身,明
天那身,脱了旧的换新的,就这么回事儿。代沟是当代人的热门话题。其实,我以
为,两代人之间最大的冲突就是爱情观念上的冲突。

    钱老爸见儿子过早沉溺于声色犬马中,痛心疾首,多次实施高压,但均无济于
事。老爸见硬的不行,便灵机一动,来了个缓兵之计。一方面他对钱许诺说只要钱
考上了大学就答应他们的事;一方面背着钱又劝艳说,你如果真心爱钱就要为他的
前途着想,让钱再好好念一年书,这一年里不要打搅钱,算我求你了,我摸爬滚打
一辈子,什么大风大大浪都经过,从来没有求过人,希望你给我这个面子,你要多
少钱补偿都行。

    为了爱情,钱万般无奈地回到了学校读补习。这一年,他心无旁鹜,含心茹苦,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竖年,瘦了二十多斤的钱终于圆了老爸的大学
梦。

    艳则在钱进学校读补习的时侯,一个人满心伤感,一脸泪水地去了深圳,在那
个欲望横流的世界几经挫折,心灰意冷之后,傍依了一个香港老板,做了人家的金
丝雀。

    考后的钱成天闷在家里,脸阴沉沉的,足不出户,亲朋来了也拒绝相见。

    通知书下达那天,钱一声不响地喝着闷酒,一口一杯,一杯一口,连着干了好
几瓶高浓度白酒。老爸劝他当心身体,想哭就哭出声来,千万别憋坏了身体。钱就
跳将起来,扑向老爸,对老爸拳打脚踢。老爸则一声不吭,任凭他打骂。钱又绝了
三天食,滴水粒米末进,第四天实在支持不下去了,摇摇晃晃地闯进厨房,打开冰
厢,狼吞虎咽了一顿残羹冷炙,就向饥饿屈了服,绝食抗争从此宣告破产。从此,
钱感到特别容易饿,吃饭时特别积极。

    大学里,钱经常逃课去深圳看艳。艳也温存款款地接待他。给他开房,陪他过
夜。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艳从来不会拒绝他。但趴在艳晶莹如玉的胴体上,钱就
无法接受还有别的男人上过这个自己从小就梦寐以求的女人,他无法容忍自己身下
这堆柔软的雪肉还属于自己之外的另一个男人。他只想从此以后,能够永远地把艳
据为己有。于是钱要求和艳恢复关系,一切从头开始。这时艳就会勃然大怒,将钱
从自己身上掀下来,声嘶底里地叫钱滚他妈的蛋。

    而这次温存也许是他们最后一次了:艳就要移民到加拿大去,签证都办好了。
艳待钱格外地尽心和温柔。他们如饥似渴,疯狂地云雨了一夜,眼睛都没眨过。

    艳是钱一生永远无法弥合的伤痛。

    钱因为艳而堕落,换女朋友如同走马灯一样。但我想关键时刻他的眼前会浮现
凄美哀怨的艳,他会马上没有情绪,他会一把推开身边的女孩,一跃而起,拍拍屁
股上的灰尘,头也不回地走人,没有解释,没有歉意,留给女孩一脸莫名其妙的愤
怒和羞耻。

    这次钱又不吃不喝,绝食了三天。第四天,实在饿不下去的钱,才在我的搀扶
下,走进夜来香酒吧,美美地撑了一顿,还打了个包,把吃剩的随身带走了。晚上,
我无比清晰地听到了上铺传来钱的咀嚼声。

    尽管美美已成了我的囊中之物,但我还没有光顾过美美的宿舍。这个周末我可
要破例了。

    我出其不意的到来就像猎人的一声枪响,惊搅了正在苇丛中酐鸣的一群水鸟,
宿舍其他几个女孩如同惊弓之鸟纷纷夺路而逃,枪下余生的那种逃跑方式。而我的
猎物留了下来,不过不只美美一个,还有思思。她们是同一个窝里的两只可爱的小
水鸟,实在出乎我的意料。我心里有点紧张。

    美美端坐在临窗的书桌边,埋首在一本厚厚的大部头著作《乱世佳人》里。她
的眉眼随着书里故事情节的发展而活动,蛾眉一忽儿微蹙一忽儿舒展,眼神一忽儿
喜一忽儿忧,楚楚生动。

    读涵泳书中的美美,我心里生长着温柔的冲动。我唯一想做的就是一首歌词里
所唱的:我轻悄悄地蒙上你的眼睛,让你猜猜我是谁。但虎视眈眈的思思在,我不
敢造次。

    美美并没有注意到我的大驾光临,她超然物外,静如雕塑。她的静惹得我的一
颗不安份的心蠢蠢欲动。

    思思看见我,欢呼雀跃着,脸上神采飞扬,流光溢彩,每一寸光滑的脸肌都深
蕴温情。她的两只大眼睛就像春天里明媚的阳光,容易使人内心汹涌的感动像冬天
的生命在冬眠了漫漫一冬之后破土而出,不可遏制地生长着。

    请坐,请坐。思思活泼泼地说,什么风把你吹来的?是找我的吧,我就知道你
会来。我已经找过你好多次了,钱都说你不在,不知你是真不在呢还是假不在,你
上哪儿去了?让人好想。你稍等一下,坐会儿,我化一下妆,咱们就出去。

    思思的话说得我心里一阵又一阵地发紧。美美却仍埋首书中,头也没有抬一下。

    我只好接过思思递过来的凳子,左右为难地把自己的屁股放上去。

    施粉,涂口红,描眉。做起这些活计来,思思得心应手,驾轻就熟,只一忽儿
就搞掂了。她蹦蹦跳跳地走到我身边,做了个优雅的请的动作。略施脂粉的思思显
得格外的妩媚动人,散发着一股叫人无法抗拒的魅力。幸亏有美美在,她的静足以
让我冷静下来,抵御来自思思的诱惑。

    今晚有好电影,《泰坦尼克号》呢,风靡全球的最新经典爱情故事,保你大开
眼界。你对电影一往情深的,今晚可不要错过哦,我请你,我们走吧。

    下午我看了电影院前的水牌,我也是来请美美去看《泰坦尼克号》的。

    对不起,思思,我要和美美商量一篇文章。我很尴尬,我只好向思思撒了个谎。

    思思的脸刷的一下全白了,她步子踉跄地冲出了宿舍。我听见门砰的一声巨响,
被思思重重地带上了,走廓上传来思思又重又快又急的脚步声,渐去渐远,消失在
我稍纵即逝的尴尬里。

    你不应该这样对待她的,思思和我是好朋友,思思走后,美美从书里抬起头,
幽幽地说,她已经向全宿舍宣布了她喜欢你,如今可好了,因为你,我伤害了她,
我该怎么办呢?也许以后,我和她就会反目成仇,形同陌路了。我不在意你去陪她
看什么电影的,你把她当作女朋友我都不介意,我希望你们以后要好好地发展下去。

    可你是知道的,我对她没那种意思,我对她没那种感觉,我早就在躲避她了,
我只对一个人是真心的,我心里只能容纳下一个人,这个人就是你,骗你是小狗呢。

    我走到美美面前,伸出双手来,环住了她的腰。我把头蹭在美美绵长而柔软的
秀发上,上下磨蹭着,使劲地嗅着她头发上散发出来的扑鼻的异香,头晕目眩;我
的唇轻轻地触着美美的白嫩的脖颈,心旌摇荡。我的手从她的腰往她的胸部上移去。

    别这样,别人闯进来看见了不好。

    美美拿开了我的手,我们去看电影吧。

    大学校园里的电影院是情人们公开活动的地方,功效和惝恍迷离的舞厅差不多。
黯淡朦胧的光影中沉浮汹涌着情感的潜流,流中之人身在江湖身不由己。长发披拂
的淑女们将头靠在男的肩头或胸前,男的揽住女生的腰,手脚不干不净,不规不矩。
男女卿卿我我,耳鬓厮磨,电影倒成了可有可无的点缀。

    我和美美坐在电影院里,她的头垂在我的肩上,我的手放在她的腿上。她只穿
了一件薄薄的裙子,透过这层薄纱,我分明地感受到了她的体温和滑如腻脂的肌肤。

    你为什么不答应思思和她一起去看电影呢?她一定伤心透了——女孩子约人是
多么不容易;遭人拒绝是多么难堪。我又不吃醋,有女孩约你,说明你不错呢,我
也光彩嘛。电影进行中,美美附在我耳根说。她吹气如兰,热热的,一呼一吸,令
我总想起和她缠绵拥吻的滋味。我的全身痒痒的,酥麻到了骨头里。美美的话太令
我感动了,我抓起她的小手来,在她湿漉漉的手心里克了一个司。

    电影进行中,好几次我们为那段如歌如泣的浪漫悲壮的爱情感动得泪流满面,
唏嘘不已,仿佛我是Jack,她是Rose,我们一起谱写了这曲伟大的爱情故事。

    电影后我们心照不宣地进入了情人公园。在第一次做爱的地方,我坐下来,伸
直双腿,然后让美美坐在我身上,我的双手从她腋下穿过去,搂住了她的纤纤细腰。
我们的头凑在一起,嘴唇压着嘴唇,开始接吻,先是浅尝辄止,但没多久,我们便
忍不住深入了,美美的舌头探进了我的嘴里,我们的舌头绞在一起,向对方嘴里输
送着口服液。我的手从她的裙子下摆伸了进去,在她的私处轻轻地抚摸着。美美在
我的怀里呻吟着,扭动着,我们一起倒在绿茵如毯的草地上,将对方纳入了自己体
内。第二次,我们没有第一次的笨拙和慌张,尽兴之极。当夜,我们没有回宿舍,
就在情人公园里过夜。我们如夫妻一样地爱着,又如我是她的儿子,她是我的女儿
一样地疼着。

    同一个晚上,思思被我气走之后,并没有成为无业游民,漫无目的地四处闲逛。
思思也去了电影院,而且不是一个人单枪匹马去的,是和钱出双入对电影院。什么
都藏不住的钱一见我就把当时发生的一切告诉我了。

    思思被我气得跑出宿舍后,在女生宿舍门口碰上了徘徊守望的猎手钱。他们早
就熟悉了,思思多次来找我,是我叫钱挡的驾,撒的谎。

    思思,哪里行,一脸的愁云惨雾可有损花容月貌哦。

    不知道去哪里,我正为漫长的周末没地方消遣而愁上眉头呢!你在等谁呀?

    等你呢,我们一起去看《泰坦尼克号》吧,我请你,我们还没在一起看过电影
呢。

    那要你破费了。

    就这样,他们组合成一对临时情侣,在电影院度过了一个十分愉快难忘的周末,
暂时忘却了各自的烦恼。

    据钱唾沫横飞的描述,在电影院里,他占尽了善良的思思的便宜,思思沉浸在
蒙太奇里浑然无觉,任钱的脏手在自己身上四处活动,得寸进尺。人和电影共鸣到
深处,思思还伏在钱肩头失声痛哭呢。

    钱还一个劲地后悔在电影院里自己还没解放思想,胆子大一点,步子快一点,
还不够大胆放纵,错失了良机。听他口气,还好像他自己吃了大亏,蚀了老本。

    思思是一个好女孩,我决定明天就和其他女孩子一刀两断,一心一意地爱思思,
像当年爱艳一样。

    钱就是这样一个人,每换一届女朋友就会痛下一回决心,说要和老相好们一刀
两断,一心一意地对待新相好,但他的话如同放屁,风一吹,臭气就全成了过眼烟
云。

    你的鬼话鬼才相信,你他妈的从来就没对谁安分过。有种你对思思说去,别对
错了像,在我这里浪费感情。

    说就说,你当我不敢呀。我这回不是脱了裤子放屁,我保证以后绝不谈艳。我
明天就向思思求爱。

    钱的决定使我心里生出一阵莫名其妙的恐慌和嫉妒,尽管我对思思没有那种意
思,但一旦听到有人去追她,我心里还真不高兴,还真怕她成了别人的人呢。男人
的心理真他妈的不可名状的龌龊。

    但第二天晚上,钱就成了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一点精神都没有了。他去找了思
思回来。他肯定又受打击了,可怜的人儿,不幸的人儿,旧创末愈,又添新伤。

    钱,你学过滑冰的,追女孩子也一样,要经得起挫折,跌倒了,再从跌倒的地
方爬起来,百折不回,方能娴熟自如,花样百出。北岛有诗云:即使跌倒一千次/
我也有一千零一次的崛起。你要振作,准备发起第二次进攻。

    一旦目睹钱垂头丧气,如丧考妣的样子,我又动了恻隐之心,嫉妒和恐慌全没
了,一个劲地给他打气,鼓励他再接再厉。

    攻你个头!思思说她爱的人是他妈的你。

    钱向我咆哮道。他已经出离愤怒了,恨不得囫囵吞了我。

    偷吃了两次禁果,我尝到了甜头,上了瘾,恨不得能和美美日日夜夜时时刻刻
地缠绵在一起。晚上,睡梦中醒来,伸出手来往身边一摸,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
有,心里便涌起莫名的寂寞和空虚,再也无法入睡。美美,想你想得好苦呢。

    美美,我们同居吧。这样偷鸡摸狗,战战兢兢的,想要你的时侯你却不在身边,
多扫人兴致呀,听说,情人公园已经引起了学校有关领导的注意,说不定哪次扫黄
打非,抓住我们可就惨了。

    又一次相会在情人公园,我附在美美耳根说。

    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你想咋样就咋样吧。

    美美趴在我怀里说。

    第二天,我们在距学校不远的近郊租了一间民房,搬了进去。有了自己的独立
空间,我们除了上课时间之外,就一直都把自己关在家里,精神抖擞,肆无忌殚地
作爱。作完爱就昏天黑地地睡觉,睡够了,精神养足了,又继续干,甚至连吃饭的
时间都被挤用了一大半。

    但我还是保持着应有的清醒,毕竟我们还是学生。我买来避孕药,但美美拒服。
我给自己带上套子,但在我进入她之前一刻就被美美拉了下来,准确无误地扔到屋
角的垃圾篓里去了。

    美美,你怎么能这样呢,我们可还是学生呵。

    我爱你,我愿意。我女的都不怕,你一个男的怕什么呢?我偏要给你怀一个孩
子,我要把我们的baby生下来。躺在我怀里,美美娇嗔地说。她任性的样子美丽极
了,我被她弄得欲火焚身,神魂颠倒。

    生孩子可疼呢,打胎就更残酷了。前者我暂时还不忍心让你受,后者我们都无
法接受。

    我不怕,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

    我感动极了,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我再次把她压在身下,泪流满面地进
入了她。

    我要给你生个男孩呢,像你,我要你们父子两个男人爱我一个女人呢。

    身下的美美迎合着我,娇喘吁吁地说。

    美美还真怀孕了。不久后的一个晚上,美美附在我耳根告诉我说,这个月她没
来红了,还开始了强烈的妊娠反应,不停地干呕,特别想吃酸东西。但她满怀激情
地向我描绘着我们的孩子的样子:眼睛像她,大大的,明亮之极,神采奕奕,如同
秋夜的星星;鼻子像我,高高直直的,很挺拔;嘴巴则综合了我们两个的优点,不
大不小,上唇线和下唇线,棱角分明;个子最好比我们两个都要高;还有一个像我
一样聪明的脑袋。

    美美的兴高采烈并没有感染我。她怀孕的消息真被证实,我倒呆了,头脑里一
片混乱的思绪。我和美美的想法完全背道而驰。我还暂时不想要孩子。我还小,才
22岁呢,我不想这么快就做爸爸;现实条件也不允许,我还是个学生呢,学校不允
许我做爸爸,我还有一年的学业需要完成呢;国家也不容许,我还没到法定年龄呢,
我的该子如来到这个世界,是个“黑人”呢,我连户口都给他上不到;我经济上还
没独立呢,还养不起老婆和孩子,甚至我自己都还是个小孩,还要爹娘供养呢。我
有一千个理由要美美拿掉孩子。

    美美,拿掉孩子吧,尽管我也想让他来到这个世界,可是我们自己还是小孩子
呢,我们毕业以后,结了婚才要,好吗?一毕业,我们就结婚,就生孩子,就做爸
爸和妈妈,好吗?

    美美先是一愣,然后不信任地盯着我,眼里一下子蓄满了泪水,脸苍白得可怕。

    美美的样子使我的心一阵锐利的疼痛,我把头扭向一边,望着窗外。我不忍心
正视她的眼睛。我还是小心但又十分坚定地把我的意见向美美重复了一遍。我没有
多做解释,我相信兰心蕙质的美美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

    不,我一定要把孩子生下来。

    美美也坚定地说。她的话使我十分惊讶和恐慌。女孩的倔强固执,比男孩更可
怕。我预感到我的麻烦来了。孩子一生下来,我的书都读不成了,非被学校开除不
可呢,毕业在即,我连学位证都拿不到呢,我怎么好向父母交待?我怎么好向自己
交待?我怎么好向美美交待?我怎么好向未来的孩子交待?

    一定要拿掉。

    一定要生下来。

    为了要不要孩子,我和美美开始了我们的第一次争吵。而且一吵开,就持续不
断,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谁也不肯让半步。我们吵得精疲力尽,焦头烂额,
晚上一上床,就背对着背,谁也不理谁,谁都不作声,陌路人一样,同床异梦一样,
连温存一下的兴致都没有。吵得不可开交时,我们甚至开始对对方进行指责和谩骂。

    这天,我回到租住的民房,没有见到美美,但在桌上,有一张纸条压在杯子下
面。纸条上写道:
   
    梁:
        我爱你。但我不想和你无休无止地争吵下去。我回家了,不用来找
    我,我们不适合,我们还是分手吧。
                                                       美美

    就因为个不合时宜,不该提前到来的孩子,美美就要和我分手?我自己又何尝
不想要个孩子呢?但他确实不该在这个时侯到来呀。看见纸条,我气不打一处来,
分手就分手,没有你,我照样吃香的,喝辣的,精神抖擞,红光满面,春风得意。
我分明地感到美美对我的爱只是一层薄薄的纸而已,一捅即破,捅破了,就完了。
也许只有思思对我的爱才是真心实意的,只有思思才会处处替我着想,不会毁我前
程。既然美美自己提出了分手,我还有什么话好说的呢?爱得太深就越容易受伤害。
平平淡淡才是真。我决定去找思思,向她表示我的忏悔,与她重归于好。

    碰到钱,我把我和美美分手的事情告诉了他,并表示打算与思思重归于好。

    钱听后,很生气地对我说,你是真不知道呢还是假不知道?思思出事了,前天,
她得知你和美美同居的消息,一时想不开,半夜里,割开了自己的腕动脉,流了一
床的血,幸亏发现得及时,否则命都没有了。现在她正躺在三医院里呢。你的良心
被狗叼走了,还不快去看看她!

    思思为我自杀未遂?我一下子感到思思爱我的份量的沉重,她对我的爱才是真
的。我感动的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我一边往医院跑,一边小孩子一样的哭嚎。所
到之处,引得路人纷纷驻足旁观和猜忌,但我已顾不了那么多了。

    找到思思的病房,我撞开了门。她正静静地躺在床上,一脸看破红尘的憔悴。
我的泪水又不住地往下流。看见是我,思思把头扭过一边,冷冷地问:你来干什么?
你和美美挺开心的吧?我不要你的怜悯。

    傻女孩,这个时侯了,这个样子了,还在生我的气呢!

    我是向你负荆请罪来的,思思,我知错了,我和美美已经分手了,如果你肯原
谅我,我们就重新开始,好吗?我会好好对你的,相信我。

    听我这样一说,思思转过头来,破泣为笑了,如一朵灿烂的山楂花,怒放在我
的瞳孔里。

    我走上去,把思思拥在怀里。思思温顺地偎在我的怀里,如同我怀里的一只温
柔的小羊羔。

    思思,你怎么能这么傻呢?我嗔怪地说。

    我不傻点,你能来吗?思思大胆望着我,目光火辣辣的,极富煽情性和挑逗性。
透过她的心灵之窗,我看见思思的内心一半是海水,汹涌不息,一半是火焰,熊熊
烈烈。

    我抚着思思的长发,把她拥得更紧了。

    朋友说思思比美美更有女人味,我以前不信,而此刻感受着思思在我怀里的温
存,我不信是不行的了。她的风情万种的目光的挑逗使我欲火焚身,不能自己,就
像飞蛾明知光明是死亡的召唤,仍然还奋不顾身地向前,义无反顾地奔赴火海一样。

    思思的美丽可人在于她的活泼开朗热烈,并且把这生命的活力传染给人,让人
永葆生命和情感的奔腾不息。

    思思的美丽可人在于她的性感诱人。思思丰乳肥臀,桃唇柳腰。我曾经在一个
年轻朋友那里欣赏过美国当代最性感的明星麦当娜的裸照,真是风华绝代,叫人一
眼之后永难忘怀,而思思简直就是麦当娜的翻版。不过麦当娜远在天边,遥不可及,
我所能亲近的只是一张光滑明亮的铜版纸;而思思则近在眼前,向我投怀送抱,秋
波频频,唾手可得。

    思思人虽热烈,可她的爱却是和风细雨式的,使人轻松;而现代男人,谁都希
望轻松一下。美美人虽文静,可她的爱实在太疯狂了,足可要了人的命,毁了人的
前程,让人感到沉重无比,无法承受。

    放弃思思追求美美是一个不可饶恕的罪过,我不能原谅自己。幸亏亡羊补牢,
犹为时未晚。

    我抓起思思的左手,在刀片划过的地方,留下的还没痊愈的伤口处,小心翼翼
地吻了吻,心里涌起无限的柔情和内疚。是呀,思思早就应该是我的女朋友了,美
美是不应该出现的。难道美丽的爱情总会一波三折?

    和你在一起的感觉真是好极了,我的自杀是值得的。

    别傻了,我以后不准你再做傻事了,与你在一起,我的感觉也好极了。

    那我做你的女朋友吧。给我一次机会,前些日子看见你和美美天天形影不离,
我简直要疯了,想杀人呢,可我又没有杀人的胆,我就只好拿自己试刀。

    思思的边流泪边说。我没再言语,而是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

    没过几天,思思就出院了。我们天天形影不离。和思思在一起,我忘记了美美
带给我的所有的伤痛。我和思思频频约会,我们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美美的音容笑
貌在我的记忆中渐渐淡泊了。我和思思有说有笑,我们有说不完的话,有做不完的
事。我们过份多余的时间全派上了用场,半刻也没闲着。我们一块爬岳麓山,上烈
士公园悼念先辈缅怀英雄,去湘江边看渔帆听渔歌,甚至呆板的逛街,我们也兴致
勃勃,趣味盎然,乐此不疲。

    晴朗的夜里,我们就在校园里找一个比较安静的角落,手拉手,坐下来,海阔
天空地扯谈。我们都有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倾诉欲望;我们又心甘情愿地洗耳恭听
对方指点江山,激扬文字。我们没有尽兴的时侯,也不会彼此疲倦。我们仿佛天生
就有一种莫明其妙的亲近感。就像亲兄弟姐妹一样。

    多么充实的生活,多么实在的情感!比起与美美在一起那让我时时紧张的爱情
来,我满足之极。

    我和思思也进了情人公园。但我们没有开展什么实质性的爱情工作。情人公园
是春天的百鸟园。柔情的呢喃细语,温存款款的吮吸响成一曲爱情的经典。但我们
没有冲动的欲望。我和思思背靠背坐在绵软的草地上,喋喋不休,像两个幼年相识,
少年分开,老年再邂逅重逢的老太婆,对过来的人生有说不完的感慨。调和侃是我
和思思公认的两情相悦的境地。

    思思,谈谈你的家庭吧。我说。

    我从来没有见过爸爸,我只有妈妈,我们在巩仍斯大草原以放牧为生,相依为
命。我妈妈一生都没有嫁过人,不是嫁不出去,是她自己不愿意。我爸爸是个内地
支边下放的知青,还和你一个姓呢,妈妈一提起他就脸上洋溢着幸福的表情。听妈
妈说,爸爸高大英俊,才情四溢。他们的爱情源于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风雪。爸爸困
在风雪之中,迷失了方向,差点就要被冻僵。妈去找到了他,把他背进了一座废弃
的蒙古包里,妈用自己的体温使爸苏醒了过来,风雪过后,他们就住在了一起。我
还没出生的时侯,爸就回城上大学去了,从此音讯杳无,再也没有回来。临走,爸
给了妈一个祖传的玉镯,妈曾从不离手地戴着它。我上大学,妈就把它给了我,就
是现在手上的这个。我妈希望我凭此手镯找到我爸,可人海茫茫,我上哪儿去找呢?
我妈昼思夜想我爸,就给我取了这样一个汉人的名字:思思。

    我的背上冷汗直冒,衣服和皮肤紧紧地贴在一起。这个世界真他妈的太小了,
这一切又太突然了,我多么希望自己是在做梦。梦醒后,揉揉双眼有足够的把握相
信这一切不是真的。

    你妈叫什么名字?

    我艰难地问。我的声音空洞洞的,底气不足,我多么希望是在梦中。

    卓玛。妈年轻的时侯,巩仍斯大草原上的人都叫她“草原玫瑰”,又叫她“草
原百灵鸟”。

    老爸和他的初恋情人卓玛之间的爱情故事,老爸曾经向我详细叙述过,也深深
地感动过我,我是耳熟能详的。

    我的头胀胀的,锥扎一样的疼痛难忍。

    思思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我是思思的亲弟弟?难怪我们有一种天生的亲近感。

    讲完母亲的故事,泪水涟涟的思思拥住我,把头埋进我的怀里,轻轻地哭泣着。

    我一把推开了她。

    思思,明晚八点,我们在这儿见吧,我有点头痛,不舒服。

    我送你。

    不用。

    我站起身来,踉踉跄跄地奔出了情人公园。

    在校门口的公用电话亭里,我拨通了家里的电话。接电话的正是老爸。

    老爸,你老实告诉我,你和卓玛有孩子吗?

    我几乎在吼。

    你小孩子问这个干什么?

    干什么?你做的好事把人都愁死了。

    你说清楚嘛,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我的女朋友来自你下放的巩仍斯大草原,她的母亲就是你的情人卓玛。而卓玛
一生只有你一个男人。

    有。电话那头老爸也吼了起来,我叫你好好念书,安份守己,不要胡作非为,
你偏偏不听老人言。

    这个世界为什么如此窄小呢?我的情路历程为何如此多灾多难呢?为了孩子,
美美走了。思思却成了我的姐姐。

    我的眼前突然一黑,就像一根被闪电横腰劈断的粗木桩,轰的一声栽倒在地,
人事不省。我醒来的时侯已是第二天黄昏,天地之间一片如血的残阳。室内格外的
眩目耀眼:苍白的墙,苍白的床单,苍白的蚊帐。

    靠在床沿打盹的钱见我醒来,脸上立刻神采飞扬。

    你可活过来了,把人都吓懵了。你昨天怎么啦?

    我没有回答钱的问题。我轻轻地对他说,钱,晚上八点,情人公园东侧第十三
棵槐树下,思思在待你。

    思思不是你的女朋友吗?

    思思是我爸爸的女儿,我的亲姐姐。我有气无力地说。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我看不懂。

    我自己都看不懂呢,我也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我把老爸当年是怎样和卓玛相爱的故事一五一十地向钱叙说了一遍。

    简直像你写的小说一样玄乎呢,太离奇了,我有点不敢相信。

    但这确实是真的,不是我在骗你,也不是我在编小说。

    我很快就康复出院了,毕竟思思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弄明白了就没什么要紧
了,我不应存有什么非分之想的,爱情不在,亲情长存,彼此说清楚就没什么悲痛
欲绝和想不开,想不通的。出院后,我和思思还是天天见面,天天在一起。我们有
说不完的话题。我还准备放假时带思思回家和爸爸见见面(但尽量不要让妈知道,
她知道了,老爸可就不死也要兑层皮呢。但我又格外渴望妈妈知道内情,好修理修
理一下这个到处留情的家伙,替我出出气)。不过她再也不是我的女朋友了,我们
是亲姐弟。

    和我们混在一起的还有钱。有时我会手下留情,给他们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
让他们培养一下感情。钱还真的说到做到,斩断了和所有其他女孩旁逸斜出的情感
瓜葛,一心一意地哄着思思开心。

    望着钱和思思的背影,我就会想起那个我深深地爱和恨着的脸色苍白,不辞而
别的女孩美美。经过这么久的冷静细想和情感沉淀,我发现自己确实是深深地爱着
她,当初接受思思,一方面是被她为爱自杀的深刻所感动,一方面是想报复一下美
美的不辞而别。

    美美,你在哪里呢?你可别来无恙?你是否真的把我们的孩子生下来了?我好
想你,你感觉到了吗?你说过我们两个是有心电感应的。你是否感到了我对你的呼
唤和渴望?

    收到美美的来信是在美美辞别学校两个月之后的一天下午。惨白的信封渗出一
股煞气。我的心情不由自主地沉闷和悒郁起来,仿佛心口压了一块千斤磬石。

    迫不及待地读完美美的信,我觉得自己被一颗高速滑翔的陨石击中。我全面彻
底地崩溃了,心痛的感觉是那样的鲜明和强烈。我的脸上没有了泪水,我流的是血,
在心底,汩汩滔滔。美美的信是一只有力的巨手,残酷地撕扯着我的心。信的全文
如下:

        梁:
           你好!
           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侯,我正和卖火柴的小女孩在天堂里美丽
       宽广的街道上无忧无虑地嬉戏追逐。
            你是一个优秀的男孩,是我一生中最先的一个也是最后的一个。
       我爱你是真心实意的。 但我爱的权利被可恶的病魔残忍地剥夺了。
       我不能像常人那样陪你共度今生,因为我是一个先天性心脏病患者,
       而且到了晚期,医生说我没有几天活头了。我其实也不想过早地要
       孩子,一方面,我确实想让自己的生命延续下去,想给你生个孩子;
       一方面,我确实很矛盾,想以此来使你厌倦我,不至于使你在突然
       失去我时过份地伤心和难过。我不忍心让你忍受看着自己心爱的人
       离去的痛苦。
           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一生中最后的时光,也是我最幸福的时
       光。谢谢你让我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品尝到了爱情的甘甜。人生一世,
       生死与爱和被爱都拥有了,当算完美了,我死而无憾。
           我热爱生活,这个世界的一草一木,一虫一鸟都会激起我无限
       的热爱和留恋。年纪轻轻就要永别亲人和你,我实在有点心不甘愿,
       我不能接受。所以我想要你写一篇以我为主人公的小说:我想在我
       死后,我还能以另一种方式活在别人心中。
           我很想做你的妻子,想得发疯。我很想陪你走完风雨人生,给
       你洗衣做饭,给你生儿育女,被你爱着和呵护着。但我们没有今生,
       只有来世。
           我走了,孩子我也一并带走了,谢谢你,有他在我身边,我永
       远都不会孤独。   
           你要好好地活下去,你会找到比我更好的女孩。但你和她之间
       只能有今生,你要把来世留给我,我现在就和你预约好了,OK!
           希望在天国能时时看到你的笑脸。
           我在天国等你。
                                              爱你的美美

    我全心全意爱着的美美,我不是人,我一直误解了你。我那没有出生就去陪伴
了他母亲的可怜的孩子。

    我伏案疾书,两天两夜爬行在字里行间,笔耕不辍,长歌当哭。我写了个叫做
《我心中的那朵零落了的白玫瑰》的小说。由于时间仓促,更由于自己水平有限,
我没能把小说写得如同美美期待和要求的那样精彩。但我想,读过《我心中的那朵
零落了的白玫瑰》的人,一定不会忘记那个叫美美的女孩,一朵来不及开放就零落
黄泥的白玫瑰。当然,不管别人能否记得美美,我会永远记住她,把她永远留在我
的生命深处,活在我的生命深处。

    美美是我的幸福树:给我荫庇的温情,与我的生命同在。

    又一个残阳如血的午后,我点着了几十页的《我心中的那朵零落了的玫瑰》的
手稿,希望天国的美美能够读到小说,并原谅我的懒惰和对她的误解。

    火焰静静地燃烧着。红红的火光里,我看见了美美那美丽的苍白的脸和那双忧
郁的大眼睛,就像晚秋高悬在深空中的那轮微残的可望而不可及的月亮和两颗遥远
的明晃晃的星星。

    我怦然心动并且伤痛无比,欲哭无泪,欲嚎无声。

    有人说,没有泪水和声音的哭泣才是最悲痛的一种情绪表达方式。我深有同感,
也感谢他们对像我这样遭遇不幸而无比悲痛的人的同情和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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